lotus1.jpg (8966 bytes) 凡聖兩忘(3-4-15)


 

(一)公案本文

袁州仰山慧寂禪師曰:「汝來作甚麼?」

(緣起現象界,見參者來先發機鋒始給予教言。)

光涌曰:「禮覲和尚。」

(禮當向禪師請安。)

禪師曰:「還見和尚麼?」

(見色便見心,汝見我否?)

光涌曰:「見!」

(心色兩已見。)

禪師曰:「和尚何似驢?」

(和尚看起來是否像驢子?)

光涌曰:「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!」

(雖看起來不像驢,倒也看不出有「佛」的樣子。)

禪師曰:「若不似佛,似個甚麼?」

(既無佛蹤,倒底像什麼?)

光涌曰:「若有所似,與驢何別?」

(若無佛蹤,就一定要說出像什麼,那與未見性者有何別哉?)

禪師大驚曰:「凡聖兩忘,情盡體露。吾以此驗人,二十年無決了者,子保任之。」

(凡聖一如,凡情聖意俱盡,真體顯露,應保任之。)

禪師每指人曰:「此子肉身佛也。」

(徹底地覺悟,聖情融入現象界種種事相,圓滿菩提,是謂活佛。)

 

(二)玄祥釋解

1. 前言

中土禪宗初祖達摩尊者說要:「指直人心,見性成佛。」之後,又有很多修行人也常說:「要明心見性」。既然達摩祖師說要直指人心,可知人的心是有善惡的,是虛幻的,是不實的,都是因「無明」而起的。所以我們要「明心」,就要將此「無明」的心來修理,修到「無明」的心應緣中不隨意起心法、煩惱法,這樣可說是「心明」了。「心」既然是「明」了,應是可「見性」了。

那麼「見性」又是什麼現象?「成佛」又是成那個佛?很多人不明究裡,常說這些話,但對於這些話都沒有一真實的理解,卻又常喜歡說寫這些字句。也難怪大眾等不能真實修行,就祇有為文說法。若真能理解這些名辭的真實義,也就是肉身佛了。那不能理解又要如何來修、來做,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。

仰山慧寂禪師是從性用入門,靈祐禪師一直要導他能真正見性,「見性」者應是「無所見」,所謂「無所見」就是住境不生心(六、七意識不起相應),如此有性用,但無妄心起相應。如此行者見聞覺知歷歷,但從無見聞覺知想,此見聞覺知可超現實、超人世間,不侷限於五根所能緣之塵境。

如此境界一到,就是覺悟到性無所性,法無所法,自性應緣而起諸法,法法隨緣而生,但是屬無常性,不即不離,則覺知歷歷而無住,古德謂此是「肉身佛」、「如如佛」。但其實這也祇是大阿羅漢或菩薩八地者的境界,不能與果地佛如釋迦牟尼佛等比。因此,此處的「佛」或謂「覺者」,只有解脫知見,尚無證空起神變的能力,智慧眼也不全具足,未能得一切智、道相智、一切相智,也沒有諸果地佛的十八不共法,三十二大士相、八十隨好相、無忘失法、琣穜邥吽B四無所畏,四無礙智等等,所以達摩祖師所說的「見性成佛」,也僅止於我、法二執滅的覺悟境界,永離煩惱的聖人而已。

 

2.釋題

這個公案名為「凡聖兩忘」,是在講凡、聖兩個境界都不去執著,證解脫的人是住在聖境之間,空性無礙,應緣而能無住。那凡境是世間一切的法,我們都隨緣應緣起心法,如果住「凡」不去執著、強起分別,「聖」也把它給忘掉了,那這個就是圓滿的覺悟,自性能覺知歷歷而無所住。

今天講我、法二執滅的話,已悟到空性,若是永遠住在空的聖境裡,如果你不回凡的話,學佛法就學了一半,雖證得理無礙,但未達理事無礙,更未達事事無礙境界。

就像你跑到深山裡面去修行,沒有人干擾你,你說:我已自在解脫。那種解脫是不真實的,你要回到凡間來,面對周圍之間的人、事、物一大堆,不管順、逆、善、惡或是什麼境界,你都能夠沒有掛礙,我看是看了,聽是聽了,接觸了一大堆因緣,但都能事事無礙。心中沒有一個解脫的知見在,或者也沒有一個凡夫的知見起,這樣勉強可以說「凡聖兩忘」。

所以修佛法修到最後,跟一般眾生是沒有兩樣,只是內心隨緣應緣,但是沒有掛礙而已。要這樣做,那就做,做完了就算了。要那樣做,也就做,做完也就過去了,這樣你才能夠真正的瀟遙自在。修行第一階段,你不能夠或不喜歡去接觸到別人或外境,把你的心扉關得死死的,這樣保護任運,練就沒有煩惱心,此可說是聖境。但如果你永遠在聖境之間,不去凡間真正考驗一下,就無法了解你心到底有沒有真的看得開,這樣祇有聖境而無凡境,也就是住聖而無凡境的歷練。

譬如說,今天有人來跟他講了半天的話,等此人回去以後,他一直在想,想什麼?想剛才講話的內容。若他的來到,搖動了我的心扉,這樣就不對了,所以進一步的功夫,就是要修證到空的功夫,以後要再入世間回凡,去試試看是不是於人世間能夠自在。何謂自在?住境不生心,有所覺知而無礙,這樣可說是自在了。

 

3.語體文解

袁州仰山慧寂禪師曰:「汝來作甚麼?」有一天,仰山禪師看到光涌師來參,闢頭就問說:「你來幹甚麼?」按語說:緣起現象界,見參者來,先發機鋒,始給予教言。這是一個契子,說一句話,看你回答什麼,再來依話中的禪機來跟你對話,以達教化之目的。

光涌曰:「禮覲和尚。」光涌師即回答說:我是來跟您請安、問候您、頂禮您!按語說:禮當向禪師請安。此話中已明示他非來參問,祇是來問候和尚而已。既然只是來禮拜和尚,沒有其他的事情,定是有些修證的功夫,仰山禪師就要考考他了。

仰山禪師就發問了:「還見和尚麼?」你說你來禮觀和尚,那你有沒有看到和尚我呢?按語說:見色便見心,汝見我否?

我等見性一看到色相,就生起識心來認知其相,這就是所謂的見色便見心。若以唯識學來說明,首先能見物相的是第八的阿賴耶識(本心)的現量,以其見性(見分)映照此物相後,於八識田中產生相分(影像);當此影像留存於心田中時,眼識再依托八識心田中的影像,產生眼識的見性,衍生色相生起所需的法性,再依次產生法相,此法相是依托八識中的影像而來,然後產生眼識自己的相分(影像),整個法緣的生起過程是這樣的。

該注意的是行者要了知,此眼識所生之影像是依托八識相分而來,非直接用眼睛看到色相而得。若從禪修者閉眼而能見外境或他境的現象來說明,你就會確信眼根只是間接的功用,有它沒它對見性是無礙的;若眼瞎者修爍見照明三昧,誘發眼通時,可不依眼根照樣可以看到世間事物或其他世界。另外要注意的是,眼識此時祇會認知那是色相,至於是何種色相,若沒有第六意識的分別心加入,就起不了認知物相的功能。

我們阿賴耶的體變現了五根,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舌頭、身體等五根,都是依附在阿賴耶識上面。這個人是一色相,那唯識說三性中有一依他起性,依這個色相因緣起見性,我們的眼根,若光有眼睛是沒有用的,要有一個見性,依外在因緣起自性。這裡是色相,所以跟色相有關係,也就是見性起自性。阿賴耶本身是一個現量,是一個真心的現量,所以它不用透過眼睛,也能在內心裡面產生一個影像,有眼通的人是不必用眼睛的,眼睛壞了,照樣可以用阿賴耶去映照這個相,天眼通或半頭天眼就是這個樣子。

祖師大德常常講的見色便見心,當這個心生起的時候,就是已現那個相的時候,諸佛、菩薩對需要現相或現心時,現完了,就完了。我們凡夫對所現的心,接著會起煩惱,因為有第二念、第三念、..,無數的念相續在那裡想,所以這個就是煩惱。

光涌曰:「見!」和尚問他:「你說你要來禮拜和尚,看到和尚了沒?」光涌師當然答:「見!」所謂見色便見心,所以他會看到和尚這個人,有起第六意識強分別,當然是有見到人了。

仰山禪師就進一步的逼問他說:「那和尚何似驢?」驢者似馬,但耳朵比馬小,馬善長跑路,驢善於負重,較馬耐勞。馬與驢本是同屬,兩者交配成騾子,更能走遠路,耐負重,但因是兩者交配而成,故種基因不穩定,僅有一代而無後代。禪師問說:你說和尚我看起來有沒有像驢呢?

以前蘇東坡居士跟佛印禪師有一段公案,有一天蘇東坡居士打坐與佛印禪師一同在打坐,他坐得非常好,他很得意的問佛印禪師說:「我這麼打坐,看起像什麼樣子?」佛印禪師讚嘆他說:「哦!你看起來像一尊佛!」蘇東坡心生歡喜。然後佛印禪師反問他說:「那我這麼坐,你看我像什麼?」蘇東坡很會作弄人,腦筋一想就說:「你看起來就像一堆牛糞。」牛的大便剛下來的比較大坨,而越後面的越小坨,這樣看起來似有點像人打坐時的樣子。佛印禪師一聽也很歡喜,蘇東坡居士說佛印禪師坐姿像一堆牛糞,他自己以為佔到便宜,就沾沾自喜,佛印禪師沒再理他。

蘇東坡居士回去後,很高興的就跟家人講這段故事,結果家人就跟他說:「唉呀!你真的大錯特錯,你輸了!」蘇東坡居士說:「我怎麼輸了呢?」他說:「因為佛印禪師他的內心有佛,所以世間萬物,包括你在內,他看起來就像佛一樣;而你的內心很髒,所以看到的東西會想成是牛糞。」蘇東坡居士一聽有道理,就很懊惱,自己境界還是差一截,不行也!這一段公案若與本公案比起來,就知道四人悟境的差別,佛印禪師心中還有佛,光涌 師已悟透萬相都能無住。

光涌曰:「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!」光涌就講了:「我看和尚並不像一尊佛呀!」雖然不像驢,但我倒也看不出是有佛的樣子。按語說:雖看起來不像驢,倒也看不出有「佛」的樣子。聖人住境不生心,懶得去用心思意念觀世間事。

禪師曰:「若不似佛,似個甚麼?」仰山禪師又說了:「不是像佛,那是像什麼?」按語說:既無佛蹤,倒底像什麼?如果不像佛,那又會像什麼東西呢?禪師就是要逼著人用心思去想,無知者即會落於自己意境中,如此就心還有所住。

光涌就說了:「若有所似,與驢何別?」這句話代表光涌空掉一切相,在本體界一理平等,萬相對他來說是一樣的。所以他說如果要勉強說你看起來像什麼,那就著了相,一著相,佛跟驢有什麼不一樣呢?有所像的話,那就隨便你去想像,是佛是驢,還不是都一樣。像剛剛蘇東坡居士一樣,說佛印禪師的坐姿一看就可以想像為一坨牛糞,如果有一個相隨便你去想,什麼相都可以呀!那跟你剛剛講的驢有什麼不同?所以,有所似就不像悟得空的樣子。我們按語說:若無佛蹤,就一定要說出像什麼,那與未見性者有何別哉?未真見性者常在追執一種相,見佛更是高興。

禪師大驚曰:「凡聖兩忘,情盡體露。吾以此驗人,二十年無決了者,子保任之。」仰山禪師印證到這裡,他非常的吃驚,這個光涌師是不得了!仰山禪師常常用這段話來考別人,大多執著一個佛相,或執著一世間相,若是執著空也不對。禪師先用世間相「驢」來誘惑他人,讓他來執著世間相,有的人就被他騙了。「佛」跟「驢」一個是空,一個是有相,一個是佛性,一個是世間性,你不落於空,就會落於世間有相,不落於世間有相,你就住紮在聖境空裡,總是有一個執著,像光涌師這兩個境界都不落,這智慧是要有修證的人才有的。

仰山禪師大吃一驚的說:「凡聖兩忘,情盡體露。」凡夫之驢相不執著,佛之聖者相也不黏,你的對境情見都沒有了,真體顯露出來了。可以從仰山禪師讚嘆的這一句話,跟前面的問話,就可了解修行到什麼境界,就有什麼樣子,凡不執著,聖更不執著。所以仰山禪師就說了:「吾以此驗人,二十年來無決了者。」廿年來沒有一個人考過關,只有你被考通過,不得了呀!

「子保任之」:你應該好好的保護任運,修證到情盡體露的境界,更能往上修證。按語說:凡聖一如,凡情聖意俱盡,真體顯露,應保任之。凡聖一如,凡情盡,真體顯露,應該保護這種不執著於佛境,也不執著於凡情,這樣的話就超越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所有相都不執著。

仰山禪師看到人就說:「此子肉身佛也。」禪師見人常對人說:光涌師是肉身佛,就是現在所謂的活佛。光涌師他是真正悟道的人,所以徹底的覺悟了,聖情融入現象界,種種事相不去用心,圓滿菩提自性,住境不生心,這樣才是我們現在所說的活佛。

(86324日講於龍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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